
现实生活中,我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二姐夫的。当我知道他将成为我的二姐夫的那一刻起,我就亲昵地叫他“发哥”,这样一叫就是四十多年。
发哥待人带着某种虔诚,从不抱怨,付出好像是他应尽的义务,只要听说某个亲戚、朋友、邻居有困难,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帮助,有时还四处借线接济他人。但是,他对自己却很节俭,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我从没见他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,他家里的生活用品和家具也都十分简陋。
发哥年轻的时候好赌,结婚以后他把赌给戒了。只有和我在一起时,他才会“重操旧业”,我俩每次打牌,他都会故意输给我,无形之中,他给了我不少零花钱,加上发哥来我们家不会空手而来,不是提这个饼就是那个糕的,所以,我小时候总是盼着发哥来我们家。
学生时代,我时常去发哥家看望二姐,当然,看望二姐只是一个漂亮的借口,内心里还是想去发哥家好吃几天。我一到发哥家,发哥的第一句话总是:“九满来了。”接着便开始张罗好吃的,一次不落,我劝他不必如此破费,可他总是不听,还这样回应我:“学校伙食差,来我这里不吃好点哪里能行!”我听了心里自然高兴。
那时候,最关心我的学习情况的自然是母亲,其次就算发哥了,他为了掌握我的学习情况,我在地上玩,他就躺在我身边“耍”,借机套取我的学习成绩。他还经常给我介绍他们村子里学习成绩好的读书人的学习经验,他说得最多的是一个叫何健的,说他怎样怎样会读书,如何如何成绩好。没想到,我初中毕业后竟与何健一同考入省级重点中学——南县一中。从此,发哥更是常拿何健与我来作比较,当他从何健那里听到我的坏消息时,他就会想方设法鼓励我:一定要努力读书!
在县城上学,吃住都在学校,生活费用一下子高了许多,大哥听说我的学费要由兄长们来分摊之后,就引经据典地希望我放弃上学回家务农,二嫂更是跑到我们家里来大放厥词,让母亲苦不堪言。发哥知道情况后,坚持要让我继续上学:“九满会读书是我们兄弟姐妹的骄傲,让他继续上学吧,至于费用,大家一起想办法!”当母亲把发哥的豪言壮语告诉我的时候,不知怎的,泪水竟蒙住了我的双眼,我的喉头也有些哽噎,说不出一句感激的话来。后来,由于发哥的振臂一呼,先前不支持我上学的哥嫂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发哥说到做到,用他勤劳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换来的钱,以最主动最积极的态度支持我上学。高考前,我回家筹措生活费,母亲实在想不出办法来,便打发我去找发哥,发哥二话没说,把家里那头猪给卖了,换取费用供我上学。
那年高考,我考入长沙一所理工学院,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,想到自己没有辜负母亲和亲人的期望,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,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。当我把这一消息告诉发哥的时候,他表现出无以掩饰的喜悦,高兴地说:“我们家终于出大学生了!”看到发哥激动的样子,我的世界下雨了。
我参加工作后,一年也就回老家一两次,每次见到发哥,他都希望我能多回家看看。如果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,发哥就会主动打电话给我:“九满,妈老了,她很想你,你就多回来看看吧!”语气中多了一丝胆怯,他害怕打扰我,又满怀期待。其实,我心里非常清楚,发哥也是希望我多回去的。因为我每次回到家,母亲的第一句话总是:“九满,快打电话给你发哥,他说九满回来,一定要过来和你说说话!”
每次回去,发哥总是笑眯眯地,一脸满足的样子。偶尔,我与发哥聊到我小时候的事,我就说起自己心目中的发哥是怎样的,借机夸赞他一番,我说:“你对我和我们这个家疼爱有加、关怀备至,如果没有你的坚定支持,可能我没有机会上大学;如果没有你的付出,可能我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团结。”发哥听了,很开心,嘴上却说好汉不提当年勇。
老话说,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发哥对我的照顾与付出绝非“滴水”,可我对发哥的感恩却做不到“涌泉”,唯一能做的是回老家时便去看看他。去年七月,当我把我从广州带回去的几包香烟拿给发哥时,他幸福地接过去,说:“唉!我们农民抽这种烟纯粹是糟蹋啊,我要发给我们村里的人,就说这是我小舅子从广州带回来的。你过得好,我当姐夫的脸上也有光啊!”言语之间充满着自豪。这就是我的二姐夫,时时处处想的总是别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