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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爆竹声中一岁除,旧符新桃映暖阳——一个编辑的年节记忆**

**一、声音里的年味**

我总以为,年的开端,是在声音里,腊月末尾,零星的爆竹声便像试探的触角,从巷子深处,从邻家院落,轻轻悄悄地钻出来,到了除夕黄昏,这声音便汇成了潮,噼啪的脆响,沉闷的轰隆,带着孩童的惊呼与欢笑,交织成一片厚厚的,暖烘烘的声浪,这声浪冲刷着屋瓦,漫过窗棂,直抵人心深处,它有一种奇妙的效力,能瞬间扫清积郁的疲惫与烦忧,让人仿佛回到最单纯的孩童时光,只管听着,笑着,心里被这热闹填得满满当当,编辑室的常年寂静,此刻被这遥远的、却又无比亲切的喧嚷彻底覆盖,我坐在书桌前,听着,觉得这一年劳形于稿纸间的种种斟酌,种种推敲,都在这普天同庆的响动里,得到了某种宽宏的赦免与慰藉。

**二、色彩中的温度**

年的色彩,是毫不含蓄的,浓烈而直白,旧符新桃,说的便是那红,门楣上褪了色的旧对联,边缘或许已卷曲,字迹或许已模糊,但它依然固执地守着最后一抹红意,等着被崭新的、墨光油亮的红纸替换下来,这替换的过程,庄重得像一种仪式,父亲端着浆糊,我扶着对联,对准,贴正,那崭新的红,便像一团温火,瞬间点燃了门庭,还有窗上的剪纸,碗上的釉彩,妇人身上的新衣,无不透着各种层次的红,朱红,绯红,桃红,映着雪光,或衬着晴日,看得人眼里心里,都是一片暖洋洋的,这色彩的热度,抵御着物理的严寒,更抵御着岁月流转中难免渗出的些微清冷,它提醒人,生活里终究有这般热烈而安稳的底色。

**三、气味里的记忆**

气味是最为私密而牢固的记忆纽带,年的气味,是复合的,层层叠叠的,清晨,是扫除后清冽的尘土气味,混着水汽,午间,便转为厨房里蒸腾的雾气,油脂的焦香,米面的甜润,八角茴香在滚汤里沉浮散出的浓郁辛香,到了夜晚,香烛点燃,那淡淡的、略带涩味的烟息,便弥漫在厅堂,与饭菜的余味,人体温热的体息,交融在一起,构成一种独一无二的“家”的气味,我常觉得,编辑的工作,是与文字的气味打交道,清冷而抽象,而此刻,这些具体而微的、扑面而来的气味,仿佛将我从符号的世界里一把拉回,重新安放进这血肉丰满、烟火缭绕的现实之中,每一个嗅觉的瞬间,都连接着童年,连接着过往无数个同样喧腾而宁静的除夕。

**四、寂静间的暖流**

最深的年味,却往往在喧腾之后的寂静里浮现,守岁至深夜,爆竹声渐稀,家人话语渐缓,各自倚着沙发,或守着炉火,这时,一种饱满的安宁便笼罩下来,窗外或许有零星的雪,屋内灯火温黄,看看父母鬓角,想想一年光景,不必说话,心里却有一条暖流,缓缓地,稳稳地淌着,这寂静里的暖,不同于白日的热闹,它是一种确认,确认这一年的奔波有所归依,确认这满室的亲人依旧团聚,确认自己无论走了多远,仍有一个如此具体的、充满气味与色彩的角落可以退回,作为编辑,我常年处理他人的故事,他人的情感,而在此刻的寂静里,我自己的故事,如此平凡而深挚,正被这节日温柔地包裹与叙述。

年节像一部宏大的、却又极其私人的书,每一章都以感官为笔,以记忆为纸,匆匆写就,爆竹声是开篇的惊叹号,红纸墨字是醒目的标题,复合的气味是遍布的注释,而深夜的寂静安宁,则是意味深长的结尾,它不总结什么,只是静静地存在,给予人一种沉甸甸的、可以携带整年上路的力量,这力量,源于光,源于声,源于气味,最终,源于那扇贴了新桃的,永远为你敞开的大门。